风惟

【曦澄】心澄则灵 08

梦入芙蓉浦:

*刚看完coco出来,哭成傻逼,又看见喜欢的太太的留言,心情激荡,加更一发(


*强调一下,本章依旧是云梦双杰友情向主场




08


 


很多年前,江澄和魏婴还小的时候,江枫眠曾经带他们一起出去看花灯。灯市人头攒动,灯火如昼,江枫眠一手抱一个,一手牵一个,怕两个孩子被人群冲散弄丢。


抱着的那个自然是魏无羡。


江澄牵着父亲的手,却委屈得无心看花灯,一路心不在焉,低头看路。不一会儿魏无羡却跟江枫眠说想下来走走,跳到了地上来,主动牵起江澄另一边的手。


魏婴笑嘻嘻地凑到他的耳边,悄声说道:“师弟,你看,现在我们就一样了。”


江澄呆呆地瞧着他们交握的手,又瞧瞧魏婴,大大的杏眼里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的火光:“嗯!”他小心翼翼地一手牵着父亲,一手牵着阿婴,一抬头,看见生平最好看的灯光与花火。


 


江澄从小就在父亲面前患得患失,百般讨好,喜欢什么东西也不肯跟爹爹说,心底里很怕招人讨厌。魏婴那时已与他玩得很好,知道这个家伙一副死要面子还爱哭的脾气,自觉自己作为师兄不能让师弟活受罪,因此一旦发现江澄盯着什么瞧,便大着胆子问江枫眠开口讨。


魏婴从来不是贪心的孩子,这样的次数一多,江枫眠便瞧出这师兄弟两个的套路了。他心里有些愧疚,又觉得二人兄友弟恭十分可爱,遂叹口气摸了摸江澄的脑袋,给两个小萝卜头一人买了一盏莲花灯。


 


往事依稀,历历在目,而眼前的景象与过去万分相似,又有天壤之别。


魏无羡与江澄站在花市大街上,人群来来往往热闹非凡,他俩一大一小僵硬地站着,十分尴尬。


“……为什么会是你跟着一起来?”江澄沉默许久,语气里压抑着的烦躁仍然挥之不去。


“我有什么办法?不是你非要跟着金凌出来的吗?”魏无羡反唇相讥,一不小心就用上了白日里哄孩子的语气,“好啦好啦,我知道你是想要和蓝大哥一起来,不过谁让泽芜君要处理宗族要事呢?哦——还是说你想要和蓝湛一起呀,看不出来嘛江澄?”


江澄一听就炸:“你别用哄阿澄那套来哄我!还有,谁他妈要和蓝忘机一起出来!”


“是是是,不过你也差不多一点得了——金凌都多大了,他和景仪思追几个小辈一起出来逛七夕灯市你都要跟着?耽误人家看小姑娘,不被你外甥讨厌才怪。”


江澄冷笑: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,你是金凌的什么人啊?”


“……”魏无羡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儿,话锋一转,摸摸下巴,“话说回来,你居然没否认想和泽芜君一起出来?”


“你——魏无羡!你他妈要点脸,别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!”


“别他妈的来他妈的去嘛,讲点文明好不好,”魏无羡却一点也不恼,甚至笑嘻嘻地由着他闹,“再说了,我又没说什么——我的好师妹,你怎么自己就想歪了呀?”


江澄气得指着他的鼻子,憋了半天,只憋出一个“滚!”,转身就走。魏无羡眼睛都不眨一下,一揽手就把他抱起来,露出一个快意的笑。


 


这些日子他白天天天带着阿澄玩,几乎要将小阿澄宠上天去。过去的十几年,他与江澄之间的恩恩怨怨太多,纵使心中再怀念惋惜,也早已走不回同一条路——可阿澄却是全新的,不一样的,一干二净的,可以重新开始的。那日在观音庙,他说与江家互不相欠,一笔勾销,从此桥归桥路归路,可事后再回想起来,他与江澄的那笔糊涂账不算也罢,可他身上背着的师姐与姐夫的性命,自幼受过的江家的恩情与好意,到底不能这样就过去了的。


不管过了多久,他心底里还是当莲花坞是自己的家。


只是不管他回不回得去,这个七岁的阿澄,却再也回不到他双亲健在、长姐疼爱的莲花坞了。


怀着微妙的歉疚与顾惜,魏无羡把这个孩子当成金凌2.0来溺爱,立志想要与小阿澄结成坚定的革命友谊。他与江澄已经回不去了,可是与这个小的,总还能重新开始,即使只能过一时的瘾也好。


哪怕是对着晚上这个正港的江澄本澄,放在这具七岁孩子的身体里,魏无羡也只觉出了小大人似的可爱。现下的江澄灵力全失,犹如拔了刺的刺猬,空有一张利嘴,浑身却都软绵绵的;魏无羡二十多年来生平第一次觉得江澄又小又软,任人搓圆捏扁还不用挨紫电,顿感新鲜,连晚上也十分手贱地想要逗着玩。


 


反正江澄说话难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,我难道还怕这个?魏无羡有恃无恐地想,江澄这家伙再难听的都骂过了,现如今金丹的事情漏了馅,他总不会再用紫电抽我,让他说两句又怎么了?又不会掉块肉——反正天一亮又是一条好汉,阿澄还会又乖又甜地叫自己师兄,美滋滋,计划通。


 


今日乃是七夕,街上香车宝马,东风夜放花千树,最是热闹不过。金凌与蓝思追几个小年轻自然要赶趟热闹,上街去转转瞧瞧。魏无羡带着江澄,远远缀在几个小年轻屁股后面,偷偷摸摸看自家外甥与几个小辈笑闹玩耍。


 


“哎哎哎,江澄你看,有姑娘朝金凌掷香囊呢!”


“你烦不烦,我看见了!”


“你别说,这姑娘还挺好看的……”


“好看什么?你是瞎了吗?还没有金凌好看呢。”


“这能一起比嘛?”


“我警告你魏无羡,你少把你那套拈花惹草的毛病传染给金凌,听见没有!”


“喂喂,讲讲道理,江大宗主,你现在不让他学一学,以后阿凌怎么找道侣呀?”


“哼,阿凌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!肯定比你这个死断袖强!”


“我断袖怎么啦?含光君那么好,天上有地下无,有本事师弟你也去找一个呀。”


“……关你屁事!”


“哎哎哎,好师妹,注意口头素质啊!你现在可还穿着蓝氏校服呢,被人听到,岂不是有人要说泽芜君教导不周了?”


“滚!!!谁是你师妹?!”


“哎,我真是觉得稀奇了……”魏婴摸着下巴瞧了他许久,笑眯眯地弯下腰来,凑在他耳边开口,“怎么关于泽芜君的事情,你竟然一点都不反驳,净来找我一个人的茬?”


江澄紧紧抿着小嘴,厉色道:“那是因为你自己找茬!”


“哦……”魏婴的声音拖得长长的,“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。不用在我面前装蒜的,师妹,这里没有旁人。”


“有什么好装的?”江澄冷笑着瞥了他一眼,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
魏婴蹲在他面前,歪了歪脑袋,笑嘻嘻地与他视线齐平:“好啊,那你告诉我,你同泽芜君是怎么回事?”


 


“什、什么怎么回事?”江澄猝不及防,仿佛被烫了一般,一双杏眼警惕地瞧着他。


魏婴大奇:“咦,要是什么都没有,你紧张什么?我竟不知道师妹你什么时候这般害羞了!”


江澄气得脸颊发红:“你滚!”


“诶,你还真害羞了啊?”魏婴道,“所以你同蓝大哥究竟什么时候这样熟的,我竟不知道?上回我来云深不知处时见到蓝曦臣,他还闭关闭得郁郁寡欢的,这回见他,却看他仿佛想通了不少,精神好得很。敢问师妹一句,下了什么灵丹妙药啊?回头我同蓝湛也去买一点。”


“……”江澄冷着一张脸,咬牙切齿:“你再敢叫一声师妹,我会让你后悔终生——魏无羡,你真当我用不了紫电,治不了你?!”


 


唉,这人又来了。


魏婴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:“师弟呀,不要转移话题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不过话说回来——能让你三番两次这样转移话题,我现在倒真是觉得你同蓝曦臣有点问题了,嗯?”


江澄盯着他看了许久,半晌一声冷笑:“问题?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,魏婴,也别用你那套去想蓝曦臣。”


他转身拂袖就走,竟然没再多说半句。魏婴心中吃了一惊,愣了一愣,待那个小小的身影几乎要消失在人群之中时方才回过神,迈步往前追去。


 


他很少见到江澄这样的眼神。


并不很凶,也并不太狠,但认真得几乎尖锐,如同刀尖滚过炽烈得火焰,叫人忍不住心神颤抖。


魏婴清楚,江澄并不在意全天下大部分的人:除了家人以外,他对大部分的人连个眼神都欠奉,可是现在,他为蓝曦臣认真了。这份态度究竟意味着什么,魏无羡一时竟有些不敢深究——可是怎么可能呢?竟然还会有自己和金凌以外的人,能如此牵动江澄的心神,甚至不惜直言维护?


 


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?凉冷的夜风吹过来,透人衣衫,魏无羡望着远方的阑珊灯火,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十三年的缺席,心中一阵没由来的空落。


 


失落?我有什么好失落的?魏无羡心中一阵突如其来的迷茫。


真是奇哉怪也,过去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,江澄这家伙臭脾气依旧,风风光光地当着他的三毒圣手,甚至看样子还有了段新缘分——他过得好好的,我有什么好失落的?


我同江澄,不是早就两不相欠,各走一边了么?


 


他立在桥头,忍不住出了片刻的神,思索无果,干脆抛在了一边,觉得还是及时行乐看花灯更要紧。只是这短短的几念失神之间,魏无羡再抬起眼四下一望,哪里还有江澄的身影?


时值七夕花市,街上摩肩接踵,人群密匝,江澄一个小小的孩子,看不见也实属正常——可他才那么小一点,即使心智是成年人,身体也毕竟只是个七岁孩童,手无寸铁,灵力全无。这下要是走丢了,实难寻觅。魏无羡站在桥头四下一扫,觉出一丝说不出的怪异,没等他细想,忽地穿过重重人群听见五声破空而来的急促铃声。


 


江家的九瓣莲清心铃!一声意动,三声清心,五声示警!


魏无羡心头一凛,猛然转头向铃声来处望去,几乎瞬间就意识到出了事。身配江家银铃的只有金凌和江澄,照金凌的性格与身手,绝不可能只有铃响而不闻人声,剩下最有可能的只有……魏婴一眼扫过人群,忽然瞧见巷尾一个黑衣人肩上扛着一具小小的身体,正往黑暗处跑去。


 


魏无羡的呼吸几乎骤停。


几乎没有过脑子地,他条件反射地抽出腰间陈情,行云流水般吹出一道短促的急音,如疾风骤雨一般向前奔去。他的脑海里仿佛有一簇火苗在燃烧,叫他不得安宁,叫他遍体生寒。


是谁要对江澄不利?他们打算对江澄做什么?绑架?为什么?他们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是江澄的?!


江澄小小的身影被黑衣人扛在肩头,一动不动,魏婴远远看见小孩子昏睡过去、毫无反应的脸颊,心中生出剧烈的恐慌与纵横的杀意。


 


去他妈的“两不相欠”“各走一边”!


他们把江澄怎么了?


邪祟之物蒙笛声召唤吗,风驰电掣一般向巷尾扑去,所到之处,人群一阵惊呼躲避,那黑衣人见事情败露,扛着江澄转身狂奔。魏无羡不管不顾旁人恐惧,驭着邪祟之气直入风卷残云,满城的死物都被这吹彻的笛声激着向同一处奔袭而去,连灯市如昼的火光也被这黑云生生压下了光彩。


那黑衣人不过三脚猫功夫,被逼至暗巷,终于瑟瑟地停住了脚步,把背上的昏迷的阿澄放在一边。连墙上都蹲着三团轮廓不明地黑雾,僵硬又阴冷地盯着他瞧,叫人无处可逃。他两股战战地转过身来,魏婴从夜色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,身后跟着几句走尸,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,轻轻抚摸着陈情血红的穗。


“跑的真快啊,”他的声音犹带笑意,眼里却纵横着冰冷的煞气,如同两团幽火在暗夜里燃烧,“怎么不跑了?”


“夷……夷陵老祖……!”那人吓得跪了下来,声音抖得溃不成军。


“哦,原来你知道我是谁啊?”魏无羡笑了笑。他久违地感到了多年前那股在胸中萦绕不散的戾气,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琉璃罩子,高高在上地、冰冷漠然地俯瞰下面的一切。他抬起一脚,踹得那人重重向后跌去,继而一挥陈情,身后的走尸一跃而前,一把拽起那人的衣领狠命往墙上砸,“那你怎么还敢在我面前碰他?”


 


黑衣人双唇颤抖,血色尽失,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。


魏婴把昏迷着的小阿澄抱起来,触到这团柔软的温度的时候,才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落了回来,温热的血液慢慢流回他冰冷的头与头颅。只是昏了过去,没有流血,没有死。没有死。


江澄没事。


 


“你知道在我面前动过江澄的人,最后都怎么样了吗?”魏婴单手抱着这个孩子,轻柔而小心地摸了摸阿澄的额头,“我杀王灵娇的时候,让她自己活生生把一只椅子腿捅穿了喉咙;我们杀温晁的时候,不要说全尸,连半块整肉都没有给他留……唉,说起来,那家客栈的老板应该恨死我了,那满地的血,只怕三个月都散不掉味道。”


他伸出陈情,轻轻挑下黑衣人的面罩,寒冷的眼神上下打量那张布满恐惧的脸:“所以,我真的很好奇……是谁给你的胆子,在我面前动我兄弟?是谁派你到这个地方,专程来送死?”




-------------------tbc


您的好友社会你魏哥夷陵老祖已上线~


惯例打滚求评论~

梦入芙蓉浦:

之前画的心澄则灵的插图,搬运一下来这个号吧

寒山一带伤心碧:

画给 @破窗而出 的曦澄,年龄操作paro,具体的等我回头写给你吧,是个有点非常规的原作向伪年龄操作

【曦澄】心澄则灵 04

梦入芙蓉浦:

*前情提要 03 “泽芜君,我——我想回家QAQ!”


*刀糖预警


*虽然没说过,但大家应该都能猜到,本篇是有双杰友谊向的




04


 


三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莲花坞,一落地金凌便遣散了主屋里的所有家仆。


阿澄哭闹得厉害,非要回家见他爹娘。金凌被他哭得心如刀绞,实在没了法子,与蓝曦臣对望一眼,只能御剑启程带他回云梦。一路上金蓝二人默然无语,都在想着如何见招拆招的法子,阿澄哭得累了,却仍旧强撑着睡意,一落地在莲花坞便往里跑。


时近傍晚,光线昏沉,阿澄泪眼朦胧,也没注意到莲花坞新修之后的不同,只一个劲地往江枫眠的房间跑去。没找到父亲,又一转头去找母亲。虞紫鸢的房间自然也是空的,阿澄对着那空荡荡的屋子,眼泪又扑朔朔地往下掉。


 


“别、别哭啊舅——阿澄!”金凌手忙脚乱,心都要碎了,连忙一把把他抱起来,指着窗口道,“你看!你看校场,大家不是都还在练剑么?没人流血,大家都好好的,对不对?”


虞紫鸢屋子里的那扇窗,正巧能透过凉亭,瞧见莲花坞的校场。时值日暮,江氏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练习或打闹,一派平和普通的景象。阿澄巴巴地盯着校场瞧,冷静了些,稍稍止住了泪水,却又忽然想起另一茬:“姐姐呢?阿婴呢?阿婴在哪里?”阿澄喃喃自语,又慌了起来,一转身往外跑去。他在门槛上绊了一跤,疼得抽了口气,却什么都顾不得地立刻站了起来,跌跌撞撞地往回廊深处跑。


“阿澄!”金凌刚想伸手拉住他,蓝曦臣却拦了下来,只对他摇了摇头,迈步跟了出去,“阿澄离家已久,迟早要想家的。让他发泄一下也好。”


金凌急道:“那怎么好?难道我们还能真的告诉他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了吗?”


蓝曦臣只是摇头,一声叹息:“交给我罢。”


 


他们言语之间,阿澄却已跑得远了。二人连忙跟上,穿过蜿蜒曲折的水廊,才瞧见阿澄已经跑到一间屋子前,不假思索地推门。


金凌生生止住脚步,心下一惊:这个房间乃是莲花坞多年以来的禁地,舅舅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出,连自己也不曾进去过!阿澄来这个屋子做什么?这屋子究竟是做什么的?可容不得他提醒,阿澄已经推门而入,一无所知的蓝曦臣也已迈过门槛,金凌一咬牙,只得也跟了进去。


 


可这屋子里居然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。


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旧屋,落满零散的旧物,有两张小床,两张小桌,两个衣柜,连柜子上放的小布老虎都是一对的。房间里空落多年,却十分整洁,并无浮尘,看来有人十分珍视,时时打扫。金凌拾起桌上的那一对小布偶,便看见这两个小老虎的肚子上各绣着一个小字,一个是“澄”,一个是“婴”。


阿澄哭着一手抢过那只黄色的小老虎:“不许你动阿婴的东西!”


金凌愣愣地瞧着他,震惊与茫然几乎要将他钉在当场。


 


这里竟然是舅舅和魏婴少时的房间。


舅舅怎么……怎么会还留着这间屋子,还打扫得这样干净?


 


“好、好好好,我不动,”金凌已然乱了方寸,惊愕与震动如同一根尖刺穿透一切伪装假象,将他的脑袋搅成一团空白的浆糊,“舅——阿澄你别哭了好不好?对对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
“你就是欺负阿婴不在!”阿澄边哭边气,把他推到一边,自己捧着小老虎,噔噔地跑到衣橱前面,把魏婴的那只布老虎藏了进去。木柜子里堆满了东西,阿澄甫一拉开柜门,好几张纸便迎风一不小心落了下来。金凌这辈子都没和小孩子打过交道,更没有被舅舅说过这样的话,一时间什么主意都没了,几乎也要哭出来,只能无助地望向泽芜君。


蓝曦臣听着阿澄的哭声,想到云梦这对师兄弟后来阴差阳错种种恩怨纠葛,当真恍如隔世,物是人非。怜惜如同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涌上来,几乎满溢出来,他走近了些,蹲下身来搂住阿澄的肩膀,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,一边慢慢道:“阿澄,金宗主不是故意的,他不知道那个小老虎是你师兄的。不要怪金宗主,好不好?”


“可、可是我说过要保护阿婴的,”阿澄哭得断断续续,“这个是姐姐做给我们的,阿婴好喜欢……”


“那要不然这样……现下阿婴和你姐姐在眉山玩,等阿婴回来了,让金宗主亲自去跟阿婴道歉,好不好?”蓝曦臣轻言细语,一边拾起落在地上的那几张纸,看了几眼,试着转移他的注意,“这是阿澄画的吗?真好看。这张画的是什么呀,小板凳吗?”


“这是我以前——呜——以前养的几只小狗,”一提起这个,阿澄的哭声渐渐缓了下来,一个一个地指着画上那个七扭八歪的小东西道,“这个是茉莉,这个是妃妃,这个…..这个短尾巴的是小爱。”


蓝曦臣摸了摸他的小脑袋,不由笑了:“真可爱。那这张呢?”


“这个是,是莲藕排骨汤……”


“好喝吗?”


“好喝!姐姐做过一次,最好喝了!”


“那这张呢?这张画的是——”蓝曦臣问到一半,忽然停住。


 


这是一张全家福。


 


阿澄抹了一把眼泪,指着画上两个手牵着手的、高高的紫衣男女,十分认真地解释:“这个是爹爹和阿娘,一起出去夜猎,刚刚回到家里——”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头戴花环的小姑娘,“——爹爹和阿娘给姐姐带了一顶花环,还给姐姐带了新衣裳。”他又拿手指指了指一边两个男孩子,道,“这个是我,这个是阿婴。我们练了剑,抓了鸟,还给爹爹摘了一百个莲蓬,一百朵花。”


 


画面上的两个小男孩矮得像是两个小土豆,圆滚滚的,一个系红丝绦,一个手里拿着莲蓬。两人手牵着手,穿着一模一样的紫衣裳,腰里别着一模一样的(画得糊成了一团的)银铃和小剑,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。虽说被小孩子画得歪歪扭扭,充满笨拙的稚气,却仍然显得天真又灿烂。


他们有温厚的父亲,漂亮的母亲,温柔的姐姐,还有彼此,还有未来。


天上挂着红太阳,四面开着又大又红的荷花,江氏一家站在莲花坞里,笑得十分单纯幸福,甚至有一点傻。


 


金凌终于听不下去了,夺门而出。阿澄却浑然未觉,一板一眼地说了好一会儿(他梦想中的)江家的一天,末了仰着那双泪光朦胧的清澈的大眼睛问:“泽芜君,等爹爹回来了,我练剑给他看好不好?最近我很努力很认真的,你说爹爹会不会夸我?”


“……江宗主一定会欣慰的。”蓝曦臣把他抱进怀里,合上发烫的眼睛。


阿澄抱紧了他的脖子,点了点头,过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,小声在他的耳边问:“泽芜君,那真的只是个噩梦,对不对?”


蓝曦臣只是抱紧了他,轻轻抚摸他的头发:“睡吧。”


 


他吹响一曲《织梦》,有如第一次洞悉这首灵曲的意义。他为这个孩子编织起一个最好的幻梦,梦里有亲眷和睦,梦里有现世安稳,梦里有摘下一百枝莲蓬的阿澄,还有微笑着夸奖他的江枫眠。


没有温氏,没有灭门,没有反目成仇。


父亲和母亲手牵着手,姐弟三人手牵着手。


裂冰箫声呜咽,顺着晚风远远散入这暗影低垂的黄昏,像一场了无痕迹的夏日梦。金凌站在门前的荷塘边上,于暮色中听箫声,呆呆地任由晚风把他的泪水吹干。


 


一曲吹尽,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,他只来得及擦了一把脸,慌忙转开视线。


蓝曦臣走出门来,晚风吹动他素白的抹额与衣袂。他看见金凌泛红的眼角,却什么都没说,只是道:“他睡着了。”


金凌点点头,收拾起错杂伤痛的心绪,迟疑道:“阿澄梦见的,是我舅舅的回忆么……?”


“恐怕是的。”


“那怎么办?”金凌又愁又急,眼圈一下子又红了,“阿澄他还那么小,总不能、总不能……”


蓝曦臣道:“无事。左右不过我每日为他吹奏《清心》与《织梦》,不让他再梦见那些。”


金凌怔了一会儿,忽然郑郑重重地行了个大礼:“多谢泽芜君。”


“金公子不必这样。”蓝曦臣扶他起身,眉眼间终于浮现出一个温柔而安定的微笑,淡得几乎要化在这暮色之中,“是我答应晚吟要帮他的。”


 


“泽芜君同我舅舅很熟么?”金凌的目光带着探寻似的好奇与困惑,但还未及蓝曦臣开口回答,他却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唤他的名字。


 


“金凌。”


 


方才已经睡着了的江澄,此刻却站在门口,声音与目光没有半丝稚气。三毒圣手在这具七岁孩童的身躯中醒来,他走出门外,步入初升的月光,目光仿佛紫白电光在夜色中燃烧。


“谁他妈准许你进这间房了?!”


 


“阿澄——舅舅!”金凌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,险些没换过称呼,怕得慌不择路,“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,你别生气!”


“不是故意的?难道有人逼着你进来不可么!”江澄恼羞成怒,咬牙切齿,“蓝曦臣不知道,你也不知道那是我莲花坞的禁地?!”


“舅舅!那地方不过是你和——”金凌停了一下,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“咦,舅舅你怎么晓得的?我们进去的时候,你那时也醒着吗?”


江澄一声冷笑:“你觉得阿澄醒着的时候,我就一定在睡?我可不是什么七岁孩童,还要每日午寝。不过是出不来罢了,你们当我瞎吗!”


金凌心道,你刚刚明明还趴在泽芜君怀里睡得那么香,怎么这会儿这么凶?他心中万分委屈,一跺脚道:“你既然看到了,那怎么就只怪我一个人?又不是我一个人犯禁!舅舅你有本事凶我,有本事倒是别留着魏无羡这间屋啊!”


 


咯哒一声,江澄扯下了吊在脖子上的紫电指环。


“金凌,”他怒极反笑,“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这会儿我灵力未复,不能用紫电,也没法打断你的腿?”


金凌心里发怵,声线有点颤,撒腿就往蓝曦臣身后跑:“泽芜君救我!”


蓝曦臣打圆场道:“晚吟,金公子确实不是——”


“蓝涣你别护着他!”江澄此刻正在气头上,又哪里会听?圆圆的杏眼瞪了一眼蓝曦臣,“这小兔崽子连我的话都不听,还有理了?!”


他立时便追,只是他这幅七岁孩童的身躯实在腿短,不仅追不上人,还一不留神又踩着了自己的抹额,在蓝曦臣脚边吧唧摔了一跤。


 


——这下真是要完,蓝曦臣在心里苦笑。晚吟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,只怕得气出病来。


他想扶却又没有,最终只是由着江澄自己默默爬了起来,小脸上满面是难以置信的羞恼,连双肩都在微微颤抖。说来也奇怪,蓝曦臣看着他,觉得有些想笑,但更多的却难以言喻的生动可爱——自那年诀别之后,他已不知多久没见过这般毫不设防、放任性情的江澄了。


蓝曦臣心中一软,还没想清楚,双手却已经情不自禁地把小江澄抱了起来,坐在他的臂弯里,目光齐平。


江澄有那么一瞬间表情空白,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:“……蓝曦臣你干什么?”


蓝曦臣温润一笑道:“此事不全是金小公子的错,蓝某也有份。要罚的话,便先罚蓝某吧。”


江澄消化了一下此刻他们的姿势和对话,脸色五花八门起来:“……蓝曦臣你放我下来。”


蓝曦臣没搭话,抱着一路挣扎的江澄往屋里走。蓝家人的手劲一向又大又稳,挣扎几度未果的江澄气得破口大骂:“蓝曦臣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怎么样?!”


“悉听尊便,全凭江宗主发落。”蓝曦臣躲也不躲,温和又好脾气地朝他笑起来,还抽空给金凌递了个眼色,“金公子,时候不早了,赶快回去金鳞台吧?”




------------------tbc


在自己外甥面前踩到抹额摔一跤的舅舅,真的可爱(X


不要打我不要打我,不是故意虐的


欢迎大家来评论里找我玩~

【曦澄】心澄则灵 02

梦入芙蓉浦:

*前情提要:01  江宗主突变七岁孩童,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?




02


 


几天之后,他们终于摸清楚这莫名其妙的规律。白日里出现的是七岁的阿澄,夜幕里出现的是江家十三年的宗主,日夜轮替,从不出错——也不知道是何方的术法定下这般规矩,端的是造化弄人。


据江澄自己回忆,那几日他回眉山的母族探亲议事,诸事言毕,正巧听说周边山中鬼怪作祟,便决定入山夜猎。岂料一入山便开始下雨,不知怎的避水决也不怎么管用,他被浇了半身雨水,只得匆忙躲入一间山中小庙避雨。


说来奇怪,山中荒无人烟,这小庙却并不破败,供奉干净整齐,显是有人时时打扫的缘故。庙中供奉的也并非寻常常见的观音与关帝,而是一尊神女像。


江澄打量了几眼,实在没看出这是哪位神女的典故——然而这塑像面目秀丽温柔,低柔昏暗的雨色里,看着看着竟与江厌离依稀有几分神似。


 


檐外雨声淅沥,江澄凝视着那尊神女像,竟不由得怔怔出了神。


少年往事仿佛仍在昨日,姐姐与魏婴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,历历在目。然而姐姐早已不在了,爹娘也不在了,魏无羡更不可能再回来。偌大一个莲花坞里只剩一个面目全非的他,单凭一点点可怜又稀薄的追忆回溯莲叶间藏着的笑影。


 


那些欢乐的荒唐的美满的凌乱的少年往事,宛如一场浸在阳光里的梦,斑驳透亮的阳光透过荷叶间隙破碎地投下来,每一寸光影里都带着笑。他伸出手来奢望着徒劳着想要抓住些什么,可幻梦抓不住,光却总从他的指尖溜走。梦醒时分,他依旧一无所有,而帐已冰冷,长夜未明。


 


若能回到当初一切都还不曾发生的时候,那该多好?


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脑海中掠过,江澄皱起眉,下一刻就将这念头清出脑海。隔了半晌,不知感伤还是自嘲地哼笑一声,他终究安安静静地垂下眼睛,走上前去,默默上了一炷香。


 


阿姐,若你在天有灵,便保佑江家罢。


保佑江家,保佑金凌。


若你不生气,那也……也保佑魏婴吧。


 


这个念头甫一落下,意识忽然开始模糊,一切都如灯光熄灭般陷入黑暗。待江澄再度醒来,他便发现自己躺在这小庙的地上,变成了个六岁的孩童——更糟糕的是,他发现自己没法驱使这具身体,因为那个七岁的自己的灵魂才是它真正的主人。


入夜之后可以自由活动已是意外之喜,恰遇蓝曦臣更是不幸中的万幸。瞬息之间变回孩童的术法,自古以来闻所未闻,更不要提如何解除。后来他们再度入山寻那小庙探访缘由,却怎么也寻不着地方,江澄只得先随蓝曦臣回了云深不知处,指望在蓝家的藏书阁里找到些许线索,对外只称这是蓝宗主的故人之子,当成自家的子侄养着。


 


江宗主十分烦躁,阿澄却十分开心。


年幼的孩子少不知愁,蓝曦臣说他爹娘出门有事、姐姐回虞山探亲,他便一下子就信了,只纠结了一会儿,就乖乖被蓝曦臣拐回了云深不知处。他来姑苏的第一天,蓝曦臣找了套小小的蓝氏校服给他,还给他束了长长的雪白抹额,怕他认生,牵着他走出门去。抹额太长了,阿澄险些踩到摔了一跤,蓝曦臣吓了一跳,旁边的蓝氏女修们却被萌得心肝直跳。


大约是因为蓝曦臣清煦温雅,款款温柔,短短几日阿澄便对他十分依赖欢喜,虽然嘴上不说,其实却总爱黏在他身边,偷偷摸摸地抱住蓝曦臣的腿,还生怕自己弄脏了仙君的袍子。


 


他还是第一次遇见那么好看、待他那么好的长辈呢。


连父亲都不曾对他如此温柔亲近过!


泽芜君会帮他理好衣服,会手把手教他练剑,还会一把把他抱起来坐在臂弯里,视野一下子变得又高又远,像鸟儿一样。阿澄为了这一点点的福利,甚至逼着自己按蓝家的作息早早起床了,成天跟在蓝曦臣后面。


 


于是这几日蓝家子弟都发现自家宗主身后多了个小尾巴:自家宗主也不知从哪里捡回这个名叫阿澄的孩子,脾气十分好玩,蓝曦臣做什么他就做什么,蓝曦臣忙的时候他也不闹,只是在外面自己练自己的剑,偶尔眼巴巴地望一眼门。


蓝景仪总爱逗他:“哎,阿澄,别练啦,来景仪哥哥这边吃糖好不好?”


阿澄看他一眼,然后坚定地摇摇头,继续执著地、有模有样地练他的小木剑。他年纪虽小,身法却颇为进退有度,一望而知是有名家指点。蓝景仪大大咧咧,只当是泽芜君指点得好,一旁的蓝思追却觉得这孩子的心法不像蓝家一脉,倒有些像……像谁呢?


蓝思追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,见阿澄练完一套剑法,便招招手哄着孩子过来,给这孩子倒了杯茶水,温言笑道:“阿澄歇息一会儿好不好?宗主交代我们不能让你太累着,你要是太辛苦了,我们就没法跟宗主交代啦。”


 


阿澄捧着水杯,闻言苦恼地皱起了眉头,很是犹豫:“可是……可是我不努力一点的话,泽芜君会不会讨厌我?”


“怎么会!”蓝思追一怔,旋即笑了起来,捏了捏阿澄的脸。泽芜君向来待人亲厚,族中上下无不爱戴,更不要说宗主对这孩子十分回护,凡事不假他人之手,爱护珍宠犹胜亲生。事实上,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私底下猜测这孩子是不是蓝曦臣亲生的了——蓝氏至今不曾有下一代,蓝忘机又断了袖,现如今蓝氏上下都对一位小公子翘首以盼。蓝景仪也帮腔道:“就是就是,宗主待你那么好,怎么会讨厌你?”


阿澄单纯的眼睛亮了亮,想了想,又十分期待地问:“那如果我努力一点的话,泽芜君会更喜欢我一点吗?”


“这……”这话蓝思追没法接,蓝景仪却嘴快地说道:“泽芜君自然欢喜看见族中子弟勤勉的啊!”


阿澄闻言便很开心,可过了一会儿,也不知他想到了些什么,笑容收了起来,郁郁寡欢的样子:“要是爹爹也这样就好了。”


蓝思追道:“怎么会?天下的父亲都是喜欢自己的孩子的,也都喜欢自己的孩子勤勉。”


阿澄却摇摇头,闷闷不乐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:“爹爹不喜欢我。他就是更喜欢阿婴。”


 


“阿婴是谁?”蓝景仪与蓝思追对视一眼。


“阿婴是我师兄,”提起这位师兄,阿澄有些羞于启齿的艳羡与别扭,但更多的却是遮不住的亲昵喜爱,眼睛灿若星辰,一下子来了精神,“他会爬树,会捉鸟,剑也练得好。阿娘不喜欢他,不过没事,我会保护他的!”


 


这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,心思澄明,还很讲义气。两个蓝家小辈虽然不认得这位“阿婴”,却觉得这对小小的师兄弟想必兄友弟恭,十分可爱。


 


阿澄又道:“嗯…….阿爹更喜欢阿婴,那也没事,反正阿婴喜欢我,我也喜欢阿婴!”


 


正说话间,一双手却已经落到他的脑袋上,轻轻揉了揉,阿澄抬起头,便看见蓝曦臣含笑问他:“说什么呢,阿澄?”


阿澄一把抱住他的腰:“在说阿婴的事情!”


“在说你师兄?”蓝曦臣一把把他抱起来,便摸到他被汗水浸湿的背上的衣裳,微微蹙起眉,“又练了多久?”


“也、也不是很久……”


“景仪和思追有没有为难?”


阿澄红了脸,想了一会儿,有些别扭地跟蓝景仪蓝思追说了“对不起”。


蓝曦臣反倒难得的笑出了声,摸了摸他的额发:“我也没怪你呀。”


 


蓝氏上下知晓这孩子真实身份的,只有宗主蓝曦臣和蓝启仁。他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蓝曦臣既答应了帮这个忙,便事事不假他人之手,不愿让别人接触这孩子太多,看出丝毫端倪。瞧在他人眼里,便像是十足的爱护。


甚至连江澄本人都拐弯抹角地提了出来,皱着眉的样子:“泽芜君太宠他了。”


他坐在榻上,被困在那句孩童的身体里,眉目间的锐气都化作小大人似的稚气。蓝曦臣只是看他一眼,笑了一笑没说话,继续埋首看他的文书。书案边燃着摇曳烛光,灯下看来,蓝曦臣唇角含笑、温润如玉,真真是灯下看美人。


他这么一笑,江澄便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有如一拳打在棉花上。然而他毕竟是一家之主,本性又执拗,定了定神便再开口:“泽芜君,我同你说认真的。你这么宠下去,他都要被你惯坏了。”


 


蓝曦臣写下最后一行,终于放下笔,清粼粼的目光向他投来。“江宗主,”他的声音轻得有如一声叹息,“你待自己……也如此严苛么?”


 


江澄一怔,一时失神。但怔愣不过是一瞬,下一刻他回过神来,冷冷一笑道:“你觉得这叫严苛?”


“不严苛吗?”


“那你真该见见我娘。”江澄刺道。


“我晓得的。”蓝曦臣却低声道,伸手推开木窗,任由夏夜的月光与虫鸣从外面漏进来。他仿佛有片刻的失神,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片段,过了一会儿方再度开口,几乎有些欲盖弥彰,“少年时有幸见过虞夫人几面,令堂英姿傲然,令人心折。”


你晓得什么?


江澄想到母亲,只觉心中一酸。但这话不足为外人道,他更不愿在蓝曦臣面前说这样的话,因此只哼了一声,把疑虑与火气都憋在心里。他不喜欢任何人对江家人评头论足,哪怕是夸奖——是非功过,局外人有何资格评说?夸耀吹擂的未必好心,破口大骂的又多是蠢人,只听了一面之词,就能把人往死里逼。到头来,除了自己手里的长剑,没有什么是更可靠的。


 


可蓝曦臣是个例外。


蓝曦臣说什么,江澄就信什么——倒不是因为什么亲近眷爱,只因为这个人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,干干净净,叫人能一看到底,找不见一丝杂音阴霾。泽芜君为人向来如此,玄门百家无人不知,更不必说江澄在射日之征时就曾与他并肩。


比起自己那刀子嘴的母亲、同道殊途的师兄、还有泽芜君那位冷面如冰的弟弟,蓝曦臣太好懂了。蓝曦臣的一举一动一心一念都摆在脸上,清清白白,坦坦荡荡。


这个人光风霁月得叫江澄几乎有些嫉妒——非要让他坦白的话,他对蓝曦臣唯一的恶感,大概只来源于这本能的渴慕与不服输。


 


所以蓝曦臣说仰慕虞夫人,他便相信他是真心。蓝曦臣说他太苛待自己,他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了迷茫与无措。


太久太久了,十三年的日子里,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乎。


 


蓝曦臣道:“还有一事,江宗主。”


 


“何事?”江澄眉心一跳。蓝曦臣平日里在旁人面前喊的都是“阿澄”,这些日子江澄已然听得习惯,突然尊敬又疏离地喊了声“江宗主”,还夹着一丝姑苏一代清静绵软的音调,反倒教人无所适从起来。


仿佛有些刺耳,又有些锥心。


明明是已经听了十三年的称呼,却无端令人想念起从前。


“关于江宗主还童一事,叔父查阅了诸多典籍,今日终于得到些许线索。不知江宗主可听说过一神物,名唤暮鼓晨钟——”


 


“——泽芜君。”江澄忽然打断。


“怎么?”蓝曦臣一怔,有些许诧异。


江澄深吸一口气,垂着眼睛游离目光,就是不看他的眼睛:“无需特意见外,江某并非如此不近人情之人;你尽可以像过去那样,直呼我字。”


 


蓝曦臣望着他,有如望见水中月,镜中花。


他慢慢眨了一眨眼睛,继而柔和又欣喜的笑容从他的心底里泛上眼底,仿佛穿过十几度春秋,溯洄多年前的那一段尘封往事。


“那么,晚吟也要同那时一样,唤我曦臣么?”


 


---------------tbc


有兴趣的话,大家可以猜一下以前发生过什么?

【曦澄】心澄则灵(萌系中篇,年龄操作)01

梦入芙蓉浦:

*一个非典型年龄操作梗,白天7岁澄,晚上神智变回江宗主


*如无意外应该是一个狗血系的欢乐故事,就,不管过程如何,结局肯定HE


*看原作的时候蜜汁意难平,希望能在同人里为舅舅弥补一点吧






01


 


这一场急雨下了三个时辰,傍晚时分方云收雨霁。蜀中向来潮润,山路崎岖难行,蓝曦臣拈了个避水决在深山行走,仍不免稍稍被乳白的山雾沾湿了发梢。


封棺大典后,蓝氏宗主闭关许久,久而不出。诸人万般忧虑,恐其困于金光瑶之死而不能解脱,恰逢蓝二公子与道侣自蜀中游历归来,言蜀中风景绝胜,好说歹说才劝动了蓝曦臣出门散心。行至青城一代的荒山,听闻山中有邪物作祟,便入山一探。


 


据山民所言,这几日山中常有一白衣女鬼飘然出没,直吓的人三魂能没七魄,蓝曦臣在山中转了一圈,却连半丝邪气都不曾嗅到。这一代本是眉山虞氏所辖之地,是以蓝曦臣几乎疑心此处邪祟已被虞氏子弟除去。山间云雾缭绕,浸在雨后澄澈的气息里,满鼻尖都是草木吸饱了水泽的湿润味道,清冽纯净得几乎叫人透心凉——可这座山太静了,即使是禁止喧哗的云深不知处也不曾有这样的寂静,忽然听见身边的树丛中传出簌簌声响之时,蓝曦臣手里条件反射般地扣上了弦。


 


可从树丛间跌跌撞撞摔出来的却是个小孩子。约莫六七岁的模样,被过分宽大的衣裳绊了一跤,啪唧一下摔到了地上,还软得收不住地滚了个跟头,像小小一团的什么小动物。


蓝曦臣一愣,弦瞬间松了下来。


从气息来判断,这只是个人类的孩子,绝非什么妖精鬼怪——可怪就怪在,这深山老林里,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孤零零的幼童?他的家长呢?把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放在这种地方,也不怕出什么事情么?


他心里霎时间转过七八个念头,那孩子的眼睛里却已蓄满了泪水,要掉不掉的,十分要强地抿着小嘴忍着,想来也还是疼的。看见一双出现在视野里的雪白皂靴,那孩子迷茫又好奇地抬头仰起脸来,于是蓝曦臣便看清了那双大大的杏核眼,盈满泪水愈加黑亮,宛如一道紫电穿透蓝曦臣的脑海,炸响一道惊雷。


 


他当然认识这双眼睛的主人。


可这双眼睛的主人绝不该是一个孩子。


 


江宗主有儿子么?蓝曦臣心中波澜不定,难得也显出一二分的茫然。三毒圣手为人冷厉桀骜,独来独往,自多年之前的射日之争以来,他与江澄并未再有深交。只是他仍然记得观音庙里那个泪流满面的江澄,那个把魏无羡少年时的承诺记了十三年,把陈情带在身边十三年的江澄——这么重情的一个人,会将亲眷弃置不顾么?


 


蓝曦臣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睛,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裂冰,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袍垂下地上,宛如是天宫的流云拢作一束,在这昏暗幽密的山林里白得几乎莹然生光。


那孩子瞧得呆住了,一时连疼都忘了,一行泪珠挂在脸蛋上:“你……你是神仙吗?”


蓝曦臣笑了,他蹲下身子,视线与他齐平,温言道:“我不是神仙,只是云游到此,一个过路人。”


“过路人?”孩子狐疑地瞧着他。


蓝曦臣从怀里摸出手帕,轻轻为他擦去脸上沾着的泥土与尘埃。那孩子警惕又好奇地瞅着他,最初瑟缩了一下,后来大概是臣服于仙君的温柔与美貌,乖得几乎有些手足无措地任由蓝曦臣帮他擦脸。


 


他从小在莲花坞长大,父亲待他并不太亲厚,母亲又十分严苛;除了姐姐以外,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,也是第一次有大人待他这么温柔呢。


 


尘土与泥灰全都擦了干净,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男孩子的面容,尖尖的小下巴,秀气的眉,一双杏眼提溜滚圆。蓝曦臣摸了摸他白嫩的小脸蛋,问:“你叫什么呀?你爹娘呢,怎么没和你一起?”


孩子咬了咬嘴唇,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:“我也不晓得。我睡了个午觉,醒来爹娘就不见了。”


“那你家在哪里?”蓝曦臣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额发,与那双警惕又好奇的大眼睛对视,“我送你回去,好不好?”


那孩子却盯着他绣着卷云纹的雪白抹额,倏地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,一拍手:“啊,你是姑苏蓝家的人?”


“是呀。”这孩子聪慧警惕,至今也不曾透露自己姓甚名谁、家住何方,这厢看出了眼前陌生人的背景,方才显出几分孩童的天真单纯来。蓝曦臣不禁微笑,温润柔和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孩子,“我叫蓝曦臣,别人都叫我泽芜君。你呢?”


“泽芜君?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那孩子没困惑多久,便把这个疑问抛在脑后,绽出一个纯真甘甜宛如露水的笑,脆生生道,“我叫江澄,爹娘和姐姐都叫我阿澄。我家住在莲花坞。”


 


蓝曦臣一怔,心中惊涛骇浪,面上波澜不惊。


若这孩子说的是真的……


“莲花坞我去过的,”他压下心中震惊,不愿吓到眼前的孩子,只能温言相哄,哄这孩子多说些话,“是在云梦,门口有一大片荷塘,对么?”


“是呀!我家门口有那——么大一片荷花,这几天开得可好看了!”阿澄提起家里便很高兴,用小小的手臂努力比了个“那么大”出来。大约是因为蓝曦臣说对了,阿澄终于卸下防备,全然信任起眼前这位仙人一般的蓝氏前辈来,小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,几乎叫蓝曦臣难以相信这是日后那个冷厉的三毒圣手,十三年来一肩挑起江家的江宗主。


 


天色向晚,冷露凝衣,阿澄身上只胡乱裹着一块不知道那里来的破布,赤着双足,连鞋子都没有,脸上的笑却澄粹又明亮,仿佛要在这昏沉的背景里发起光来。蓝曦臣抱起阿澄,心中忽然涌起难以言喻的酸软与喟叹,如同这山林暮色,散着一片茫茫然的冷雾。


 


他想到那个少时在云深不知处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江澄,鲜衣怒马,与魏婴勾肩搭背,想到观音庙里那个哭着的江宗主,全无半分冷厉傲骨。


他想到当年初见时那个衣衫褴褛、却面目温柔的孟瑶,又想到临死前那个满身血污泥淖却目光如电的金光瑶。他想到那个杀夫杀兄杀妻杀子的罪人,又想到那个不曾对自己有一丝怠慢戕害的义兄。


眼前的孩子天真无垢地瞧着他,像是最荒唐的画本方才会出现的情景。而蓝曦臣望着那双纯净的眼睛,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恍如一场荒唐大梦。


 


是他沉得太深,是他看不破。


可小孩子却是无辜的。


 


暮色渐深,金乌西沉,他抱着阿澄往山下走,六岁的小江澄并不懂他的慧极必伤,好奇又忐忑地问他能不能摸摸看他的抹额。


蓝曦臣忽然想笑。错愕与柔软同时涌上来,像粉白的杏花瓣落在鼻尖,像锦鲤的尾巴搅乱一池寒水,露出一二分春色的鲜妍明艳。


 


这一切剪不断的生死爱恨,都与这个孩子无关。


阿澄攥着雪白的抹额飘带,窝在他的怀里睡着了。他睡得那样毫不设防,那么香甜,像一个蓝曦臣不忍打破的美梦。


若是这天下都能如这孩子一般单纯,那该多好?


最后一丝金光也沉了下去,夜幕全然降临,蓝曦臣燃起一朵引路幽灯,在摇曳温柔的烛光下看孩子安静的睡脸。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发,在那一瞬,忽然在万籁俱寂中感受到一道陌生的视线。


 


一个雪衣紫带的女子漂浮在虚空之中,正往这边凝视着他们,浑身微微泛着莹然的光,说是女鬼,倒更像是不知何处的神女。


说来奇怪,蓝曦臣仍然不曾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邪祟气息。


她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,温柔静谧得仿佛初雪无声而落。继而注意到蓝曦臣的警惕,她笑了一笑,把食指比在嘴唇之前,作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
 


然而寂静忽然被打破,忽然出现星星点点得火把,远远从山林的那一头传来喧哗的人声:“江宗主,您在吗——!”


小家伙在他的怀里耸动了一下,似乎是迷迷糊糊地被吵到了。蓝曦臣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,再回过神来之时,那个女鬼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
 


来不及细细思索,远方的火把已经越来越近,蓝曦臣略一思索,便猜到前来寻人的多半是虞氏家仆:来寻人的喊的是“江宗主”,想必不是江氏子弟。然而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动这么多人马,多半也只有此处地头蛇、江澄的母族虞家。


如此倒也正好:江澄的母亲本是虞氏族人,他如今不知何故变成了这幅孩童的心智模样,正该交还给家人看顾。


 


“蓝宗主。”然而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是六岁的江澄,听上去却有种诡异又陌生的熟悉,比那个清脆甘甜的童声沉了一些,又干脆冷淡,像是矜骄惯了的语气。那孩子不知何时醒的,一双杏眼直直望着远方的火光,像是一团火焰封在冰凌里燃烧。


那么机敏,那么冷厉。


那么的——不像个孩子。


蓝曦臣没有时间整理心下的震惊,他看见一枚银色的指环从江澄的脖颈间滑出来,上面的紫晶艳丽如燃。江澄将紫电再度贴身收进衣领里,皱起眉头,唤回蓝曦臣的走神:“蓝宗主。”


 


“……江宗主。”蓝曦臣于是明白过来,眼前出现在这具年仅六岁的孩童的身体里的,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阿澄,而是那个独掌江家十三年的三毒圣手。一切都太过扑朔迷离,饶是博闻强识的蓝曦臣也感到了茫然,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你怎会……”


“说来话长,没空解释。”江澄却遥望着越来越近的虞氏家仆,难得的神色凝重,放低了姿态,“泽芜君,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

 


 


朔月之夜,山林中一片漆黑昏沉,万籁俱寂,虞氏家仆从来不曾想到会在这里偶遇这位难得的稀客。


泽芜君从林间走出,素袍一尘不染有如流动的月光。即使怀里抱着个沉睡着的幼童,他依旧如此姿态从容,容色温雅,只露出了一星点的讶异:“敢问诸位是……?”


蓝曦臣的容颜风度,玄门百家谁人不识、谁人不晓?哪怕不曾见过他的,也认得出那条姑苏蓝氏的抹额。虞氏诸人认出他的身份,惊得倒头便恭敬拜倒:“泽芜君!您怎会在此处?”


 


“你们是来找晚吟的吧?”蓝曦臣笑了一笑,十分了然的模样。他待人温和,身为名门仙首,即使对着小小的仆从,也是一般的从容谦和,“他本来约了我一同在此山夜猎,岂料突然接到魏公子的传讯,事态紧急,便先去帮忙了。只是怕你们寻不着他人,因此托我在此地候着诸位与江家的人,免得诸位心急担忧。”


“夷陵老祖!”有人惊呼。还有人在心底犯嘀咕,这声晚吟叫得好生亲热,泽芜君与江宗主居然这般相熟么?


“是,”蓝曦臣点点头,拿自己的弟弟和弟妹编借口编得天衣无缝,浑然天成,听上去还有些许的苦恼,“忘机与魏公子在南疆仿佛出了些事,需得晚吟亲到方能解。临走时晚吟还把家里的一应事物都托付于我,真是叫我深感责任重大。”


 


他轻轻摸了摸怀里熟睡的孩子的背,露出一个温柔的笑,落在虞家人眼里,便仿佛是满怀无奈又小心的珍爱。


此间种种,难与外人道。


金凌初登宗主之位,族中长老虎狼环伺、蠢蠢欲动,全凭江澄之威镇在上头,方不敢轻举妄动。若是让旁人知道江澄此刻变作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六岁孩童,金凌又哪里能有一夕安卧?


 


蓝曦臣第一次见江澄这般放软了姿态求人——不过,即使他不如此这般,蓝曦臣也是会帮这个忙的。


 


打发走了虞氏诸人,江澄终于不再装睡,从他怀里直起身来,抿着唇道了声“多谢。”


他如今是个六岁孩童的面容,做什么表情都显得稚拙,连小大人的样子都很是有趣。蓝曦臣不合时宜地觉出了可爱,忍俊不禁,温言道:“江宗主不必道谢。”


江澄眉头一拧,几乎想问他在笑什么,却又生生忍住了。他道:“泽芜君才是不必如此客气。他日蓝家有什么需要,我莲花坞有求必应。”


 


蓝曦臣叹了口气。


“江宗主,即使你不说这话,我也会帮你的。”他温润的瞳仁里映着烛光,对上孩子的杏眼,“我当年答应过你什么,江宗主不记得了么?”




----------tbc


修改了一个年龄bug,改成7岁了

【曦澄】《大佬了不起哦》第一章(阴阳师游戏梗/现代校园)

挖坑种节操:

第一章 




江澄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,然后双手合十虔诚地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拜了几拜,又在胸口比划了好几个十字,这才深吸了一口气,一笔一划郑重谨慎地在那张蓝符上画下了一个五角星。随着手机的一声震动,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SSR字符,黑发白衣的少女坐在画卷之上,鸟语花香,美轮美奂。江澄嗷地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,被魏无羡鄙视地看了一眼。



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




江澄抢过魏无羡刚泡好的泡面往嘴里塞了一大口,不客气地反驳道:“有本事你也抽一个,别讨碎片啊。”




魏无羡把面抢了回来,丝毫没有因为江澄的话而生气:“把阴阳师玩成了XX暖暖的人没有资格嘲笑我的手气,你个伪欧皇。”




“你个非酋。”




“非酋也比你战斗力高,斗技你赢过几次啊?”




江澄受到一万点暴击,顿时不说话了。老子是休闲玩家,休闲玩家你懂吗?




两人讨论的正是当下非常热门的手游,江澄入坑时间不长,但在游戏里花的银子却一点也不少,有时候还不得不紧衣缩食。对此魏无羡表示能为这种严重刷脸的游戏一掷千金的土豪,我们已经是朋友啦!好在,江澄氪金氪得也并非没有收获,毕竟他那张亮了一大半的SSR式神绘卷放到哪儿都是会让人羡慕不已的,不过诚如魏无羡所说,论输出江澄妥妥不是他的对手。一来是因为江澄玩阴阳师的最大乐趣在于收集式神,对于研究式神技术搭配阵容御魂配置什么的不怎么上心;二来嘛,大概是因为运气都用在了抽式神方面,江澄每次刷到的御魂都十分鸡肋,打个石距一排的四星御魂,连个攻击暴击属性都没有,好不容易才打过了魂六出的全是两星。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,以致于江澄的SSR虽多,但全都是战五渣。




四十级的战五渣,这就有点尴尬了。




不过江澄心态好,反正玩游戏就是为了消磨时间。直到有一天,江澄在游戏里碰上了那个家伙。




那时候他和魏无羡正在学校食堂吃饭,刚被虞紫鸢减掉了三分之一零用钱的江澄心情十分不爽,他点开游戏,进入斗技场,准备用一排金光闪闪的SSR威慑一下对手,起先三局很顺利,茨木酒吞大天狗成功唬得对方秒退了,然而接下来江澄就没有那么好运了,第四局,对方三十几级,三个式神全是R,江澄点完准备之后那头好一阵没有动静,正当江澄以为对方被他的阵容闪瞎了眼的时候,游戏开始了。




亦如前两局一样,江澄觉得自己这局也应该是没有悬念地可以赢,结果发现自己真是图样图森破,因为下一秒对方就用管狐教他重新做人了。江澄一句WTF还没有说出口,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那家伙发来的话——




你的茨木忘戴御魂了?




他戴着御魂的好吗!江澄的内心在咆哮。可惜对方已经看不到他的招财猫茨木了,因为茨木第一回合被管狐一炮轰死了,三万多的输出,比他的酒吞还多了一位数。




说真的,江澄虽然是不热衷于斗技的休闲玩家,但输得这么没有面子却是第一次,当下心里就觉得十分不爽,吃糖醋排骨都不是滋味了。




魏无羡凑过去看了看,正好看到斗技结束时的画面,挂在江澄ID上方的那个大大的“负”字十分抢眼。他拍了拍江澄的肩膀:“淡定淡定,你又不是没输过。”




“你这算是安慰我?”




“要不……给你买包辣条冷静一下?”




江澄直接塞了魏无羡一嘴的青菜让他闭嘴。




魏无羡差点被筷子给戳死,好不容易咽下去了那口青菜,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:“不过刚才跟你打的那家伙ID有点眼熟啊。”朔月泽芜,在哪里见过这ID呢?




“怎么着?你认识他?”




“那倒不是,就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。”




魏无羡后来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朔月泽芜。渐渐的,江澄也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,直在有一天,他打开电脑,登上微博,照例去游戏的官方微博刷一刷,看到了官博转载的一篇攻略,主题是关于一些所谓好太好用的鸡肋卡的养成,洋洋洒洒写得很有诚意,然而江澄实在没有那个心情去研究攻略当中所说的技巧和数据,他只注意到了这篇攻略的原作者ID——泽芜。




该不会就是那个朔月泽芜吧?




带着强烈的好奇心,江澄在微博中搜索了一下这个ID,不搜不知道,一搜吓一跳,万万没想到这个泽芜居然还是个小网红,有十几万粉丝呢,微博内容基本上都是关于游戏的,有各类游戏的攻略,还有自己做的游戏视频,每条微博下面都有几千甚至过万的转发和评论。




不就是个游戏大手吗,至于的吗。江澄在心里腹诽着,点开了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,结果被评论里清一色的“男神好帅”“男神好苏”“男神我要给你生猴子”给吓得退了出来。




喂喂姑娘们你们矜持一点好吗,对方连个照片都没有曝光过就这样舔颜真的好吗!就不怕对方是个长相猥琐的抠脚大汉?




对此有妹子就在评论里说了——男神声音超好听简直让人耳朵怀孕啊,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本人必须帅得掉渣!




脑补过头了好吗你以为这是网配文?江澄在电脑前翻了个白眼,心里却又禁不住对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产生了几分好奇,于是他随便点开了泽芜微博上的一个阴阳师攻略视频。




那段攻略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——先定个小目标,用R卡战胜SSR。




呵呵,你仿佛在逗我?江澄完全忘了这事情不久之前才在他身上发生过。他点开视频,同时拆开了一包薯片,然后成功地被噎住了。




卧槽!这斗技视频不就是和他的那一战吗!




视频是发在弹幕网站上的,所以江澄除了再一次看到了对方用R卡把他怼死的全过程之外,还看到了漫天刷过的“男神好帅”“男神棒棒哒”“男神即便用小号加全R卡也是大佬”的弹幕,当然也不乏有一些嘲讽江澄输出的。看得江澄一肚子的火,一包薯片在手里全都捏成了碎渣渣。唯一还算令他不那么生气的是,对方的视频中将他的ID都打上了马赛克,视频简介里也一再强调所有攻略视频只是给新手一点个人指导,大家可当做参考资料,但是不要捧踩。




嗯,这个逼装得……能勉强给个及格。




但江澄仍然愤愤不平。




都说了他是休闲玩家,跟休闲玩家斗技还放出来炫耀的算什么好汉!他打开手机登上游戏,在好友添加里输入了朔月泽芜的ID,没想到对方很快通过了他的申请,让江澄怔了一下。他突然有点紧张,感觉自己像个去挑战恶势力的苦难大众。




苦难大众代表江澄,猛地咽了咽口水后打了一句话发了过去。




爸爸有钱:来切磋。




朔月泽芜:?




江澄差点要吐血了,难不成对方不记得他了?想想也是,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,对方能记得他才有鬼吧。正当他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的时候,对方有回应了。




朔月泽芜:是你啊,抱歉刚刚在忙没有注意到ID。




他还记得?这下江澄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。他本来是想着加了对方好友,可以方便切磋,他抱着一雪前耻顺便让对方知道谁才是爸爸的目的,但对方这番礼貌周到的语气,竟然他觉得是自己有点小心眼了。




见江澄没有回应,朔月泽芜又发来了信息:能不能改天再跟你切磋?我正在弄工作的东西,今晚大概没有时间了。




这真挚诚恳的语气哦,一下子就让江澄觉得自己从苦难大众变成了胁迫一方良民的恶霸。他心虚了一下,回道:嗯,那就下次好了,你先忙。




朔月泽芜也很快回了过来:好,很晚了,你也早点休息。




江澄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,十一点,到熄灯的时间了,但也不算太晚吧,还提醒他早点休息,又不是很熟,这是套近乎吗?不过都这个点了,朔月泽芜还在忙工作也是够苦逼的,想到这里他心里微妙地平衡了一些,还鬼使神差地回了个晚安发过去。




那一头的蓝曦臣,看着手机上的那两个字,露出欣然的微笑。他将手机收进口袋,喝了口咖啡后重新坐到了电脑前,电脑因为一段时间不动,进入了屏保状态,是一个少年的照片。少年穿着白色运动T恤和蓝色的校服裤子,手上抱着个篮球坐在体育馆边上的长椅上休息,他应该是刚刚打完一场球,头发全都湿了,脸上的汗水一直顺着线条优美的脖颈淌进运动服的领口,像是突然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,于是稍稍回过头来,正看向了镜头,镜头里的脸有些稚气未脱的青涩,眼神却十分锐利。蓝曦臣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,这才移动鼠标,屏保图片消失了,回到了之前的工作界面,蓝曦臣盯着工作资料出了一会儿神,然后他揉了揉眉心,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




“喂?温情,帮我定一张明天回国的机票,去A市,越早越好。”




在电话那头“我又不是你私人助理”的咆哮声中,蓝曦臣心情愉悦地挂断了电话。




——TBC


不知道斗技的时候能不能发对话,如果BUG了,那就是私设【喂!】





【曦澄】《论一个健身教练的职业修养》(4)完结

挖坑种节操:

那天的相亲到底是怎么结束的江澄已经完全说不清了,只知道自咖啡甜品上桌后他整个人都是懵的。发给泽芜的信息最后并没有收到回复。所以江澄也没敢证实自己的猜想。




回到家后他翻出泽芜以前发给他的语音,反反复复听,越听越觉得这声音和那服务生简直一模一样。相亲的妹子晚上也给江澄去了信息,一方面是感谢江澄的招待,一方面是抱歉两人没可能在一起。江澄摸到妹子的朋友圈,翻到最新一条内容:




嗷嗷嗷嗷简直要被幸福冲昏过去了,今天见到云深不知处的店主了!!!我的泽芜真人比照片视频帅一万倍!!!




云深不知处,正是那家咖啡店的名字。




但泽芜两个字显然更扎眼!




江澄一通微信语音炸到了自己教练那儿。




“你是云深不知处那个店主?你早就知道我谁了是吧!”




没想到,泽芜的回应更直接,他直接提出了见面要求。




“不见。”江澄拒绝得也很干脆,他有一种自己早就被套在了一张网里,而这张网现在正在慢慢收紧的感觉。这感觉很危险,让他本能想要避开。




“健身目标完成奖励你不要了?”




“靠你这么赤果果的利诱学员你老板知道吗!”




最后还是见面了,还是在云深不知处。




江澄两杯牛奶下肚,稍稍壮了些胆。


“你是泽芜?给我当健身教练的那个?”




对面的人微笑着点点头,目光一直定格在江澄身上,认真专注地让江澄都觉得脸上发热。




“你真名叫什么?”




“蓝曦臣。”对面的人不仅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,还拿过纸笔写了下来,末了似乎还嫌不够,又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添上了“江澄”两个字。




“我靠!!”江澄一下子跳了起来,“你怎么知道我的?”




“我注意你很久了。”




相较于江澄的炸毛,蓝曦臣就要显得淡定多了,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,盯着江澄的目光也愈发深沉起来。




这什么情况?表白?江澄怔住了,是他没睡醒还是蓝曦臣没睡醒?




事实证明蓝曦臣清醒得很,他还能走到江澄旁边拉着他的手带人重新坐下,然后一一把事情说给江澄听。




说他在参加弟弟毕业典礼时初见江澄然后对他一见钟情,可惜一面之缘之后是长久的错过。




说他通过各种关系打听到江澄毕业后工作的地方。才在这附近开了咖啡店。




说他怕吓着江澄所以不敢表白,直到在温情的牵线搭桥下在健身平台和江澄混熟,知道他并无女友才下定决心要好好认识他。




八年的暗恋,其中有多少的点点滴滴,蓝曦臣只是寥寥数语,像是诉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喜欢江澄这件事,就和呼吸一样,已经是蓝曦臣生命中最平常又重要的一部分。他不想给江澄那么大的压力,现在告诉江澄这些,也不过是要坦诚相待,并不期望江澄能予以同样的回应。




“你若讨厌,以后不必联系我就是,我自然也不会烦着你。”




江澄低下头,心里早已波涛汹涌。真奇怪,被一个素昧谋面的男人告白了,居然并不令人讨厌,还有一点……感动?!




蓝曦臣见江澄不说话,以为他果然是对同性的告白厌恶了。结果江澄却在他站起身来要走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。




“不联系你,我还有一个多月的健身计划怎么完成?”




蓝曦臣脸上的表情由悲转惊。




“再、再说……我也不讨厌你。”江澄一直没敢去看蓝曦臣,他觉得脸上很热,耳朵都很热,抓着蓝曦臣的手更热。




若是此时江澄抬头看一下,定会看到蓝曦臣激动惊喜得石化状的模样,但他不敢,他怕再对上那过分深情的眼神,就要彻底得无可救药地沦陷了。




蓝曦臣从喜出望外之中回过神来,反握住江澄的手。




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,拉着手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



最后,是江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


“这样,是不是有点傻?”




明明是平均年龄都过三十的大男人,此时此刻就跟背着家长老师偷偷早恋的青少年似的,简直傻透了。




蓝曦臣笑了笑,突然凑过去亲了亲江澄的嘴唇。


“那……这样如何?”




江澄懵了,心里还想着这是老子的初吻!




“还有腹肌福利,你要吗?”




“什么腹肌什么福利啊!”




“说好的,达成健身目标后的特别福利。”




谁跟你说好的啊!江澄内心咆哮,告诉你撩我可是没……没……好吧是有用的。




——全文完




谢谢小仙女们的小心心和评论和转发推荐,给你们笔芯(づ ̄ 3 ̄)づ



【曦澄】江澄觉得蓝曦臣不像霸道总裁 ²/₂

别鹊惊枝:

今日份的投喂XD


字数是前文的一倍23333,废话多,当唠嗑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

小会议室的百叶帘比较高级,能遥控开合,遥控器目前被控制在蓝曦臣手中,而他端着一副“只要我按下去大家一起死”的表情,和江澄你来我往眼神死磕。

“你想干什么?”江澄十分配合的提供了一句能推动剧情的台词,宛如电视剧里被胁迫时极度不安又异常倔强的正义势力。

大反派蓝总大概有点病娇天分,眼皮慵懒的微眯起来,唇角上扬些许,登时汤姆苏了起来。

“我就想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。”

江澄温柔的翻了个白眼。

“蓝总的审问方式有点特别啊,换个地方我就会受地磁干扰脑电波,然后坦白吗?”

蓝曦臣晃了晃手腕,仿佛捏着一个引爆器,按下去大伙儿鱼死网破同归于尽,“十分钟后有个报告会要在这里开,至少十几个人来。门我锁了,但你说,等他们来到外面,我把百叶帘打开会怎么样?”

还能怎么样,会看到伟光正的江警官被压在玻璃上,衣衫不整,形象不佳,欲拒还迎,暗送秋波………

“等等等等!!什么乱七八糟的!你给老子停下!蓝曦臣,我告诉你,他们真来了也只能看到我在单方面的痛殴你!”

蓝曦臣颇为遗憾:“啊,看来今天的剧情不是桃色限制,而是残忍家暴。”

此路不通,蓝曦臣退开两步,遥控器随手扔在桌上,双手向后撑着桌面,后腰倚靠着桌沿。然后他快速瞄了一眼江澄,扯了扯领结,珍之重之的叹了口气。

然后他就不说话了。

沉默突然降临,蓝曦臣没有接话的意向,他垂着眼睛,似乎打算远距离数清地上有几颗灰尘,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失落伤感。扯松领结之后,他双手抱臂,眉头轻蹙,好像十分困扰,却孤立无援。

麻痹。总裁个屁,我看他就是个影帝。

江澄在心里骂骂咧咧。这其实是蓝总惯常套路,他平日里风轻云淡,既是随和安静的性格所致,也是一种自身足够强大的证明。

心境绝佳的人,能在刀尖上跳舞,有勇气也有自信去面对各式各样的难题。蓝曦臣无疑是这样的人,他可以风趣幽默,总是温柔体贴,向来严谨周全,几乎不会动怒。

他完美得不像一个普通人,有时候就会让人忘记,他也是肉体凡胎,会受伤流血,会难过痛苦。

从和蓝曦臣在一起之后,江澄慢慢发现那些细枝末节,以便随时捕捉到他的负面情绪,好施以男友力爆棚的安抚之术。他没法不去在意蓝曦臣微妙的心情变化,却也因此成了对方手里的“把柄”。

时至今日演变成蓝曦臣一有在他这里走不通的事,就会动用这种终极武器,来干扰江澄的判断。

哪怕明知道他演戏的成分比较大,江澄也还是觉得无措。仿佛他向蓝曦臣有所隐瞒是一件多么令人发指的事情,让他倍感愧疚。

他搔了搔头发,以一声轻咳打破僵局,“我不说是因为很无聊……蓝曦臣,把你那表情给我收起来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绿了你。”

他大阔步走上前,扯过对方的领结,往上推紧。

蓝曦臣倒吸了一口气,“太紧了…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谋杀亲夫?”

江澄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没关系,死了你一个,还有后来人。”

“那算了。”蓝曦臣一把握住他的手,“你有几个备选方案?我去‘以绝后患’一下。”

江澄朗声笑了起来,心想,他最像霸道总裁的地方,大概就是这种占有欲。






事情开始于一天前,江澄在队里,手头刚结了一个案子,正处于从容不迫,悠哉悠哉,最惬意的档口。

心情绝佳的江队订了一箱渍菜在办公室一罐一罐分发,用他的话来说,居家旅行必备,下饭酸辣萝卜头,煮面脆爽白菜帮,何其洒脱。

秉承“不要白不要,白要谁不要”的人道主义精神,队里的各位一致好评,并表示希望有续费服务。

江澄对这种不要脸的吃白食表示谴责,却有人揭露到“江队你家总裁旗下产品那么多,有没有点余料拿来分一分啊?”

好嘛,他自掏腰包的慰问品还被嫌弃了,转念一想蓝曦臣确实曾经问过,要不要送一点公司的产品过来。蓝氏经营范围广,食品行业近几年才刚刚入驻,特别是保健品一行,出了许多噱头十足药效可观的昂贵品。

这些东西不是警察这种基层劳苦大众消费得起的,江澄甫一听,立刻用阶级斗争眼光打量回去,一副对资本主义深恶痛绝的表情,严肃拒绝。

幸好蓝曦臣不是一个常规的霸道总裁,他是一个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君子,江澄拒绝之后,他并没有不顾恋人反对硬要为他树立后台,抓住手下人的心和胃,强行塞一堆高昂产品过去。

毫不知情的队员们如果知道他们与奢侈生活擦肩而过,只因为江队长个人的嫉恶如仇,恐怕会集体暴动。

江澄大手一挥:“他公司又不是我开的,那些东西我想要不也得买?你想吃啊?行,我把工资攒起来,到年底了给你们一人一盒高级养生新春礼盒装。”

众人纷纷虚伪的表示不不不没必要,知道您最好,您的大礼包我们怎么敢窥视,免了免了,心意到了就好。

然后有好事者添油加醋到:“听说蓝氏公司的员工福利待遇超好,结婚送房,分手送车,过年还送小家电,从上到下,连保安清洁工都有份。蓝总裁真不愧是商业帝国中的君子,自带圣母光环,对世界温柔以待。”

附和者立刻西子捧心状道:“天哪,蓝氏的人好幸福。江队,你帮我问问蓝氏缺车童吗?”

江队长面无表情:“缺张进门蹭脚的地毯,你去趴着吧。”


 


“嘤……江队一如既往的毒舌。”



队里一位警花兴奋的提问:“江队,听说蓝氏大门的把手是镶钻的,连前台小姐都能穿高定,十厘米高跟鞋能杀人,是真的吗?”


 


江澄心灰意懒:“妹妹,镶钻不硌手吗?十厘米不崴脚吗?别想了你就是平底派大弟子,一辈子一米六。”


 


警花噘着嘴,察言观色发觉今日的江队心情处于“可攻击”范围内,于是反唇相讥:“要是能天天见到蓝总的盛世美颜,平胸都可以。”


 


江澄:“呵……”


 


警花二号看到江澄只是嫌弃了一下,并没有认真炸毛的迹象,于是大胆发问:“江队,蓝总是不是像小说里那样,高贵冷艳,皇室讲究,吃山珍海味,一口一粒黄金喷漆的大米?”


 


“太夸张了吧?不过我看他们那些有钱人啊,就是穷讲究,还特别喜欢摆谱。这是霸道总裁的一贯风格,中秋那个案子的时候XX企业的老总喂了我们一顿闭门羹,想起来就生气。”


 


“可不是,有钱人心里其实就是觉得高人一等,不是我说啊,蓝总远远看过去,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高贵,感觉碍到他前方五米的路都要被黑衣保镖拎起来砍手指。”




“是啊江队,没准蓝总在公司里骂人可凶了,就对你一个人温柔而已。那叫什么,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,对不对?”


 


“去去去,蓝总肯定不是那样粗俗没教养的人。我觉得啊,蓝总特别符合小说里那种霸道总裁的人设,对女主角超级温油,身体不舒服公主抱,一有危险从天而降……啊啊啊啊!”


 


听了半天的江澄忍了一肚子吐槽,特别是在警花们陷入不可自拔的花痴幻想中时,他不由自主在脑内替换了一下,蓝·霸道·曦臣·总裁公主抱着自己……


 


江澄一身鸡皮疙瘩抖下来能炒一盘菜,他抛下热议纷纷的同事,落荒而逃。但却在心中纠结了起来,蓝曦臣究竟是不是霸道总裁?


 


不太像。但又不是好欺负的软包子,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含糊。总裁当得好。


 


那霸道吗?在家是不霸道,在公司嘛,就待近距离观察了。


 


隔天放了个假的江澄,提出要跟着蓝曦臣到蓝氏观摩拜访,虽然有些意外但蓝曦臣还是答应了。反正有益无害,办公累了还能看看活蹦乱跳的江澄,就当做做眼保健操。


 


江澄跟到了办公室,蓝曦臣桌上堆着一摞高高的文件,但他并不着急,反倒是先烧水泡了杯花草茶。


 


“阿澄吃水果吗?冰箱里只有哈密瓜。怎么没切过。”蓝曦臣在小冰箱里一阵翻腾,抱出哈密瓜,准备一展刀功。


 


江澄晃悠到他身后,啧啧称奇:“不叫吴秘书进来切吗?你别切到手。蓝曦臣你这办公室里东西真齐全。”


 


“这种小事情犯不上叫她来弄,更何况我现在有空。最重要的是……”蓝曦臣切好一块,喂进他嘴里,“给你吃的,我得亲手切。”


 


这个哈密瓜好甜。江澄心想。有点太甜了。


 


吴秘书今天特别紧张,身为总裁秘书这个职业,总是会伴随着这样那样的“潜在设定”。比如被潜规则,或者上位抱大腿。但这些事她想都不敢想,因为她被聘用的时候,蓝总正儿八经的告诉过她:“我有爱人,他叫江澄,是个警察。如果他来,可以直接进我办公室,不用通报。”


 


随后特助蓝景仪跟她八卦了一通,她才惊觉这位神秘的总裁夫人竟然是位英俊潇洒的帅哥。她在“总裁花痴队”和“夫人后援团”之间摇摆了一下,还是毅然加入了“狗粮全席饕餮组”。以从第一线发现总裁夫夫的狗粮、分享给大众为己任。


 


今日江澄突然袭击,她脑子里呼啸而过一堆“总裁夫人抓小三,秘书毁容被辞退”的标题,紧张得无法呼吸。特别是江澄借口上厕所,溜过来神秘兮兮的问:“小吴我问你个事……”


 


“报告江先生,蓝总绝对没有沾花惹草!前天‘Tking’的那个大波美女经理过来谈事情,都没能进办公室!”吴秘书正在想自己放在身体两侧的手,中指有没有对准裤缝。


 


江澄:“嗯?不,不是这个,我想问你,你们蓝总平时对下属是凶巴巴,还是很温柔?”


 


吴秘书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里有没有陷阱:“呃……还好吧,蓝总平时挺严的,但不是‘严肃’‘严厉’,是‘严格’。可也不会很温柔啊,上礼拜小方策划案忘了改数据,差点耽误签约,蓝总就生气了一下,她还被吓哭了。不过蓝总对我们可好了,逢年过节,大礼包都不少。”


 


江澄:“好吧……当我没问啊。”


 


吴秘书:“是!守口如瓶是我们的基本素养,江先生放心!”


 


江澄转头踏了一步,又折回来,“哦对了,那个大波美女的事情跟我说一下。”


 


等他回办公室,蓝曦臣抬头瞄了一眼,戳穿道:“办公室里就有厕所,你还要出去上。搞什么阴谋啊?”


 


江澄不答,坐在沙发上思量了许久,觉得蓝曦臣这个总裁……实在称不上“霸道”。于是他就说:“蓝曦臣,我觉得你不像个霸道总裁。”


 


 




“所以,因为你同事议论我,你就上心了?还特意跑来公司打探?”蓝曦臣忍不住揉了一把他黑亮的头发,“你怎么这么无聊啊?我想想,霸道总裁该怎么说这句话……‘宝贝儿,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?’”


 


“我也觉得我居然拿我的脑细胞来思考这种事,简直浪费。”江澄迅速转移话题,“你说,大波美女是怎么回事?”


 


“我都没让她进办公室,小吴不是能给我作证了吗?”蓝曦臣心虚地往后面躲了一下。


 


江澄拽了一把他的领结:“小吴说她用胸往你身上靠!怪不得那天你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。”


 


蓝曦臣:“怎么可能,我明明换了一件衣服才回家的……”


 


江澄:“……”


 


蓝曦臣:“……”


 


蓝曦臣慌忙拉住往外走的江澄:“不是,宝贝儿你听我解释啊!我不是心虚,是那件衣服脏了我送去干洗了!”


 


江澄冷漠一笑:“谁是你‘宝贝’,我是你祖宗!蓝曦臣,你放开我,让我去找面镜子看看我头上是不是有呼伦贝尔大草原!”


 


“不不不亲爱的,我们从头梳理一下,你今天不是来查我岗的,你是来听取民心民意的你忘了吗?”


 


江澄顿了一下,扬起一个充满危机的灿烂笑容:“是哦,那我就听一听,你还有多少件绿了我的事。”


 


他大步走到门边,刷一下打开门,门外趴在玻璃上往百叶帘缝隙里瞅的一票蓝氏经理职员,宛如被当场抓获的偷窥团伙,等着阿sir对他们判刑。


 


江澄把手往脖子上一横,勾起唇角:“坦白从宽,抗拒勒死。”


 


站在后方的吴秘书从一个微妙的角度,看到了会议室里靠在桌边的蓝曦臣盯着他祖宗的后脑勺,一脸宠溺,笑得恩爱。




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,今有总裁“投案自首”只为看夫人吃醋,还非要拉上大众一起受苦受难。


 


啧,这极品狗粮。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最近的非常热衷于脑总裁警官的日常,这个人设下反差萌太有趣了